一碗元宵爱意浓

汽笛
  滕福生
  在我记忆深处,最温暖也最难忘的节日,便是那物资匮乏年代里,母亲亲手张罗的元宵节。
  每年正月十五,还未等天亮,母亲便早早起身。窗外依旧是料峭春寒,屋里的灯光昏黄微弱,映着母亲忙碌而单薄的身影。在那个连白面都要精打细算的年代,糯米粉简直是奢侈品。为了让我们吃上一口元宵,母亲总要提前许久便开始悄悄准备。老人家会及早把靠全家人粮本供应的几斤糯米面买来,只等着元宵节这一天。
  面粉凑齐了,可是元宵的馅儿就比较困难了。一是没有黑芝麻,二是没有白砂糖,母亲便把平日里积攒下来的红薯蒸熟,碾成泥,拌上一点点舍不得吃的红糖,再掺上几粒炒香的花生碎。那点红糖,是母亲平时连生病都舍不得尝一口的。
  做元宵的过程,是我童年最期待的。母亲坐在小板凳上,将糯米粉加水和成光滑的面团,再揪成小小的剂子,用手掌轻轻按扁,小心翼翼地包进那珍贵的甜馅儿。她的动作轻柔又熟练,指尖沾满白粉,眼神里满是温柔与虔诚,仿佛在制作世间最珍贵的宝物。我们兄妹几个围在灶台边,眼巴巴地望着,口水都快要流下来。母亲总会笑着捏捏我们的脸蛋,说:“别急,等元宵煮好了,个个圆滚滚,吃了一年都团团圆圆,平平安安。”
  锅里的水烧开了,母亲将一个个小巧的元宵轻轻滑入水中。雪白的元宵在沸水里翻滚、漂浮。不一会儿,淡淡的米香混着甜香便弥漫了整个小屋。出锅时,母亲总是先给我们每人盛上一碗,自己却站在一旁,笑着看我们狼吞虎咽。我们催着母亲也吃,她便摆摆手,说:“我不爱吃甜的,你们吃就好。”可我分明看见,她会在我们吃完后,悄悄喝掉碗里剩下的甜汤,连一颗碎渣都舍不得浪费。
  那一碗元宵,个头不大,馅儿也不丰厚,甚至没有如今精致的口感,可在那个饥寒交迫的年代里,却是母亲能给予我们最奢侈的甜蜜与温暖。它裹着母亲的辛劳,藏着母亲的不舍,盛着母亲对儿女最深沉、最无私的爱。
  后来日子渐渐好起来了,超市里各种口味的元宵琳琅满目,想吃随时都能买到。可我总觉得,再也吃不到当年母亲做的那般香甜。那些在困难岁月里,母亲想方设法为我们拼凑出来的团圆,早已刻进了骨血里,成为一生难忘的温情。
  如今再逢元宵节,灯火璀璨,汤圆香甜,我总会想起昏黄灯光下,母亲冻红的双手、忙碌的身影,想起那碗冒着热气、裹着爱意的元宵。原来,最好的元宵从不在商场里,而在母亲的掌心;最浓的年味,也不在热闹的灯火里,而在母亲不顾一切为我们撑起的温暖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