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文君
临近元宵节,保养点食堂阿姨特地为我们准备了汤圆。热气腾腾,一口下去,是芝麻馅儿的,味蕾即刻被香气包围,瞬间将我拉回童年。
记忆里的皖北,十五的圆月挂在枝头,显得光秃的树皮更皱了。老院门口的路是碎石砟铺的,小孩骑车经过,细细的车轮在石砟上“跳舞”,车头七扭八扭,颠得老高。男孩子们一会儿围成一团,一会儿又突然跑开,踩得脚下石砟咯吱作响。
我喜欢贴着大门的墙根坐着,等着舅舅给我做小橘灯。拿小刀切个小口,汁水四溅,橘皮的香气在干裂的空气中迸发,灯光下细细闪闪。他小心地将果肉分离,留下一个近乎完美的橘皮外衣。再用牙签扎上无数个小洞,底部固定一个小小的蜡烛头,两边用细铁丝穿好,绕在一根木棍上。提起来,暖黄的光晕在黑夜里摇曳,让人快乐得移不开眼睛。
外婆在里屋团汤圆。外公爱吃芝麻馅的,小姨爱吃花生馅的,所以外婆就在石臼里分别将芝麻和花生碾碎,再放点白糖,撒点面粉,掺点猪油,团成馅团,黑乎乎、白花花、油亮亮的,香甜味一下就充斥整个屋子。
小姨用一半凉水和一半热水和面,再将两个面团混在一起,揉得光滑。她说这是她的秘诀,这样汤圆软糯弹牙,才不会太黏。小小的糯米面剂子,大拇指窝一个洞,放入花生或芝麻馅团,捏紧,再放在手心里团成一个圆,裹上一层糯米面粉,一个个白白胖胖的汤圆就等下锅咯。
鞭炮响起,大人们围坐着吃汤圆,热气朦胧遮不住团圆的喜悦。我小心地提着橘灯在碎石砟上走来走去,想让它们也咯吱咯吱地同我高兴。
月常在,人安在,岁月无拘。彼时,人间似玉,透过橘灯我看见了脚下的碎碎星河,在碗中的热气里看到了藏在汤圆里月圆人圆的诗意。
此刻,月色如银,照亮了脚下的路,穿过绵延的钢轨,我仰望着头顶的信号灯熠熠生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