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登科
信号机的灯,明暗交替,
各色的光晕在夜雾里洇开。
母亲的电话,响在傍晚,
接通后,是熟悉的沉默。
她问,吃汤圆了吗?
我看着桌角的泡面,说:
“吃了,很香。”
想起少年时在家,
她总把第一碗汤圆推到我面前。
直到挂了电话,才想起忘了问——
今晚的汤圆,是什么馅。
烟花炸响,惊醒了满室的静,
窗玻璃上爬满水汽。
我用手抹开一小块——
红的,绿的,金黄的,
一朵接一朵,
开在深不见底的夜里。
它们落下去的时候,
我想起小时候看烟花,
母亲总把我的耳朵捂住。
玻璃上又起了雾,
我没再去擦。
十一点了,
母亲,该睡了吧。
墙上,钟在走,
咔嚓,咔嚓,一秒都不肯停。
灯亮着,
一百瓦的白炽灯,
照着桌上摊开的记录本,
本子上只写了一行字:
设备正常。
窗外的那条铁轨,我看不见,
但我知道它在那儿——
穿过夜色,穿过旷野,
连着母亲的厨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