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春运记忆】

一把砂糖橘

生活
  牟世星
  时间真快,转眼又是春运,而每到春运,我总会想起那一把甘甜的砂糖橘。
  时钟拨回2018年,那是我婚后的第一个春运,虽然已经干了几年火车司机,可是大年三十凌晨的值乘任务,仍旧让我的心情坠入谷底。“哎呀,结婚第一年春节就不在家。”我心里想着。除夕的列车,载着旅客的团圆,也藏着火车司机的离别。
  车站的天桥,是我们待乘的地方。虽是除夕凌晨,可随着一趟趟列车进站,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便挤满了天桥。坐在围栏的台阶上,箱子滚轮的急促声、焦急的脚步声不绝于耳。
  抬头查看站台屏幕的间隙,一位佝偻着背的大叔,深吸了一口气,从肩膀上卸下一个塞得满满的蛇皮袋,重重地放在地上。
  “同志,同志!”看见我身着制服,大叔攥紧车票,边喊边向我这边挤。“同志,我这车快进站了吧?”洪亮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,我抬头打量:一米七左右的身高,皮肤黝黑。接过车票,仔细核对信息,又看看天桥上乌泱泱的人群。“大叔,就在这等吧,一会儿你的车就到了,站台屏会显示车次信息。”我怕大叔对车站不熟悉,赶不上车,耽误回家过年,我叮嘱道。
  听到我的回答,大叔脸上揪着的皱纹瞬间舒缓开来,随后搬起蛇皮袋,在我身边坐了下来。
  “小伙子,你在铁路上干啥的啊?”等车的间隙,大叔和我攀谈起来。当得知我是火车司机,大叔又连忙说:“火车司机好呀,这么多人都靠你们拉着。”闲谈里,我了解了大叔的一些信息:大叔是河南人,在上海打工,因为年前这几天工资高,便一直忙到最后一天,刚从上海到徐州来转车。
  大叔说,他儿子比我大一点,去年刚添了孙子,愉快的交流中,广播里传来我值乘的列车进站的通知。“大叔,我的车进站了。”我起身和大叔道别,“你等等!”大叔急忙喊住我,快速解开蛇皮口袋,掏出一袋砂糖橘。“大叔,不用不用,你留着路上吃!”我话还没说完,大叔已经抓了一把,塞进我工作服口袋,我刚想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来,一只宽厚、布满茧子的手将我的手按住:“听话!拿着路上吃。”大叔眼神坚定,语气不容否定,我一时语塞。“幸亏有你们,不然我们也回不了家。”知道拒绝不了这份心意,我便没再推辞,“一路顺风”。
 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驾驶室,列车安全到站,我把口袋里的砂糖橘分了些给同事,我俩各剥了一个放嘴里,异口同声道:“真甜!”
  从那以后,每到春运,我总会想到那一把砂糖橘,想到那个大叔,衷心地祝福他阖家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