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晓
黑子是先生大妹妹家的一只狗,顾名思义,全身黝黑,但颜色不太均匀,毛也不那么柔顺,东一缕西一撮,看上去比较斑驳。乍见之下,是乡村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狗,唯有两只黑眼珠,亮亮的,透着机灵,焕发着神采。
黑子曾是只流浪狗,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来家里蹭吃蹭喝,一来二去就收留了,变成了看家狗。它很负责任,只要有人经过家门口,大老远的,就开始“汪汪”叫起来,目光一直盯着来人,边叫边挪动方位,直到那人快速离开。黑子还极热心,只要周围邻居家有狗叫,它必定声援——是真正的声援,立马同步叫起来,且比邻居家的狗叫得还起劲,等别人家的狗消停了,它还不忘再吼两声,以示声威。
我从小怕狗,所以一直不敢和黑子亲近。茫茫人群中,黑子好像也嗅出了我的恐惧气息,每次去大妹妹家做客吃饭,它都喜欢在桌下钻来钻去,每次都从我这边钻出,毛茸茸的身体擦着小腿而过,害得我惊恐万状、大声惨叫,全桌人则哄堂大笑。我轻斥:“跑远一点去。”黑子置若罔闻。对我婆婆,黑子又是极好的,婆婆一人在老家时,每次在女儿家吃完饭,黑子都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,一直把她送到自家门口。
黑子让我有好感的一刻是在某年的清明节。四月的乡村,广袤的田野上开满了油菜花,我在田埂上散步,黑子猛地从花田里窜出,好巧不巧,它的眉心上妥妥地沾了一朵菜花,整个身躯都明艳起来。而我脑海里,没由来地闪出一帧画面——花木兰替父从军回来后“对镜贴花黄”。
让黑子在村里大大出名的是“撩鸡事件”。邻居家有母鸡、小鸡若干,平日里黑子和它们打成一片,鸡飞狗跳,其乐融融。一天,黑子和鸡群在河边玩耍,不知怎么了,它竟逼着鸡群下河游泳。能够英勇反抗的鸡纷纷逃生了,但不幸有一只母鸡、两只小鸡淹死了。河对岸有村民目睹全过程,黑子的罪名确立。邻居家没吭声,但大妹妹家主动按市价买走了那三只不幸的鸡。同时,为了给黑子教训,煞一煞它骄横的性子,家人在路边搭了个简易棚,把黑子关了禁闭,白天关着,晚上放风。那段时间,黑子还是逢人必叫,叫声里藏着股凄厉的味道,听得人心惊肉跳。不断有人上门替黑子求情,邻居家也来了,于是,解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