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鑫宇
夜色如浸了墨的缎子,晕开淡淡的紫,带着余寒的风掠过沉睡的街巷。一列列绿皮火车轰隆驶过蚌埠东站。我背着相机,脚步匆匆赶往驼峰场,此行是为捕捉铁路人的坚守瞬间。出发前,我早早便在脑海里构想出列车交会、车流穿梭的壮观画面。刚到现场,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指令:“电力36252次,蚌埠东站13道停车。”
赶到列车尾部时,排风作业员薛志全正忙着排尽列车风缸里的余风,荧光黄的防护服在夜色中格外醒目。他熟练拉动车侧把手,气流迸发的“扑哧”声骤然响起,其势之猛令我心头一紧。没等我找到合适的拍摄角度,他已完成作业,正俯身检查车辆软管是否已摘解到位。手电筒的光掠过,他手上那双白色尼龙手套的掌心,早已被铁锈染成深褐,那是千万次重复劳作留下的印记。完成检查后,他摘下棉帽,寒风吹乱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,他只是用手套随意抹了把脸,脸上是忙碌过后的踏实。
五分钟后,橙色的东风型调机喷着淡淡的白烟,将50多节车厢缓缓推送进驼峰场,即将开始下一步的调车作业。刚走近驼峰,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便钻入耳中,我急忙戴上护耳罩,只见一辆敞车从驼峰上滑行而下,如脱缰的野马,直到车轮撞上减速器,金灿灿的火星骤然迸发,“野马”才渐渐温顺,稳稳停入预定股道。“数十吨的车厢,靠什么能精准制动停稳?”带着疑问,我走进驼峰楼。屋内,值班员与作业员正目不转睛盯着显示屏,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线路与信号灯,构成了他们无声的战场。“南部调机推峰进路准备好。”作业员韩宏军的声音刚落,车厢便依照指令有序前行;值班员庞德祥手持对讲机,目光紧锁屏幕上闪烁的光点,指尖轻触操作键,计算机便瞬间计算出精准制动力。正是这方寸屏幕前的专注,驯服了每一节“钢铁巨兽”,让冰冷的钢轨有了秩序。
登上驼峰顶,寒风愈发凛冽,吹得脸颊生疼。我裹紧外套,稳稳端住相机。调机缓缓将车列推下驼峰,车轮碾过道岔的“哐当”声里,地面传来细微震动,脚边的小石子轻轻跳起又落下,像是为这份坚守打着节拍。调车长亢德宝手持调车计划单,夜风掀动纸张,他却浑然不觉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节车厢、每一组车钩,俯身、查看、确认,重复了上千次的动作,依旧娴熟而一丝不苟。不远处,摘钩的“咔嗒”声划破夜色,连结员陈翌从狭窄的车档中抽出身体,轻轻伸展僵硬的脊背,右手拂去工装下摆的灰尘与铁锈,左手始终攥着对讲机,目光坚定地望向调机方向,静待下一道指令。灯光将他与亢德宝的身影拉得很长,投射在冰冷的钢轨上,与夜色、列车交织成一幅静默的画。
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,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,却在寒夜里,用挺拔的身影,扛起了这份责任。我端着相机,指尖微微发热,镜头里的每一个瞬间,都在触动我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