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位师父 一种精神

单文冲
汽笛
  教师节快到了。我坐在马鞍山站的休息室里,窗外是宁芜线上来来往往的列车。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,我刚入路没多久,在芜湖东站的编组场上跟着朱师父学扒车梯。那时候我连手套都戴不利索,现在想想,真是恍如隔世。
  2025年7月,我入职芜湖东站,分到到达场车间。朱师父是我的第一位师父,三十多岁,退伍士官,话不多,可一上作业线就像换了个人。第一次跟他上编组场,他指着股道间那些密密麻麻的车辆跟我说:“调车不难,就一个字——稳。手要稳、眼要稳、心要稳。”
  可“稳”字哪有那么容易。我第一天扒车梯,手抓不牢,脚踩不稳,车列一动整个人晃得厉害。朱师父在下面仰头看着我,也不扶,只说:“自己找平衡。我扶着,你永远学不会。”后来他告诉我,他带过很多个徒弟,每个都是这么“扔”上去的,“铁路上的活儿,看着简单,里头全是门道。摘接风管、确认信号、联控用语、推送速度,哪一样都得千锤百炼。”
  有一回我作业出了错,联控时把股道号码报反了,幸亏朱师父在旁边立刻纠正。收工后他没骂我,把我叫到一边,把他的工作笔记翻给我看——密密麻麻记了厚厚一本,每一种车型的制动特点、每一个信号机的位置、每一种突发情况的处置方法。“我刚入路时犯的错比你还多,”他说,“但错一次就得长一次记性。铁路这行,错的代价太大。”
  我在朱师父手底下学了十个月。从摘接风管的动作到呼叫距离信号的时机判断,从简单取送到独立完成整批作业,慢慢从什么都不会的新职工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连结员。去年冬天,我独立完成了一批整列编组作业,朱师父站在远处看着,收工只说了句:“行了,出师了。”
  今年夏天,我因工作调动来到马鞍山站,又遇到了王师父。王师父比朱师父年长些,干活利索,说话爽快。第一次见面他打量我一番说:“芜湖东过来的?那边编组场大,活儿细,底子应该不错。”跟着王师父第一天作业,他发现我摘接风管的动作有点毛躁,当场纠正:“手要稳,别急,对准了再发力——快不是抢出来的,是练出来的。”这句话和朱师父说的“稳”字,在我耳朵里叠成了同一个声音。
  王师父教我看马鞍山站特殊的线路条件和作业特点,教我在马钢专用线上怎么应对高温和粉尘,也教我怎么和客运班组配合,在客货交织的车站里把每一钩活儿干明白。有时候遇到拿不准的情况,我脑子里会同时响起两个声音——朱师父的“稳”和王师父的“准”。他们教的东西不太一样,可根子上是一回事:对规章的敬畏,对安全的执着。
  教师节快到了,我想对两位师父说一声谢谢。朱师父,谢谢您在我什么都不懂的时候,没有嫌弃我笨,手把手把我带进了铁路的门;王师父,谢谢您在我以为自己已经会了的时候,告诉我铁路这行学无止境。你们一个在芜湖东站,一个在马鞍山站,教的是同一种活儿,传的是同一种精神。
  入路一年,换了两个师父,换了一个车站,没换的是铁路人代代相传的那股劲儿。朱师父把他的笔记留给了我,我也开始写自己的本子了。将来如果我也带徒弟,我会把两位师父教我的东西,一字不差地传下去。谢谢你们,让我在钢轨上找到了自己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