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爸是我班主任

吴平
汽笛
  老爸当年在安庆师院提前一年毕业,不到二十岁就走上了三尺讲台,直到六十岁退休。老爸性格好,业务能力强,学生里有后来成为院士的北大教授方精云,也有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麦地诗人海子,可谓桃李满天下。
  我升中学的那一年,正逢老爸带完初三毕业班转头教初一,所以我就近水楼台地被分到了老爸的班。三十多年过去,老爸当我班主任的那些点滴早已模糊,但有两件往事依然让我记忆犹新。
  老爸教的是数学,可我初二之前数学成绩在班上并不拔尖,即便这样,老爸也从不单独给我补课、多加作业,在他固有的理念里,十二三岁的小孩就应该是快乐的、没有负担的。
  初二下学期,班上有一个去县里参加数学竞赛的名额。老爸开班会的时候提前和我们约定,就以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为准,谁考第一谁去县里。我想参加竞赛,但又不想让老爸知道我的“野心”,所以那段时间我憋足了一股劲,偷偷地恶补数学。
  后来的期中考试,我数学果真得了班上第一。老爸显然惊讶于我的进步神速,刚刚批改完试卷,就把我喊进书房,指着最后那道附加题,考问我的解题思路。我拿过纸笔,按照我的方法详细地讲解给他听,老爸笑了,拍拍我的肩膀说:“不错,这一题很难,班上就你一人答对了!”
  可后来,老爸还是把那个竞赛的名额给了另外一个同学。我生气地去找老妈评理,她向我转达了老爸的解释:你平时数学成绩并不突出,也就这一次侥幸考了个第一,让你代表学校去参加竞赛,你爸觉得有些不妥,他认为还是让数学一直不错的那个课代表(期中第二名)去更加稳当一些。再说,你爸教你班的数学,又是你们的班主任,关系微妙,为了避嫌,他这么做也是对的。
  还有一次,班上的张小六和李正在课间的时候打架,李正被打掉了一颗牙。虽然李正是副镇长的儿子,但老爸还是让李正先给张小六道了歉。老爸低声告诫李正说:“张小六的父亲的确腿有残疾,但你绝不能骂他是‘跛子佬’啊,你这样做严重伤人自尊,懂不?”
  张小六家境很差,在老爸的调解下,李正妈妈也摆出了高姿态,仅象征性地收下了张家送来的一只仔公鸡作为补偿,一场纠纷就此打住。我年少懵懂,问老爸:“你就不怕李正的父亲来学校找麻烦?”老爸笑了:“让他来,我这个曾经的班主任正要和他那个镇长好好聊聊呢。”晕,原来李正的父亲也曾是我老爸的学生!
  老爸退休21年来,每年都有热心的学生组织聚会邀请他参加。上次回老家,看见老爸的书房挂着一幅崭新的大照片,竟然是他的1975届学生为他庆生时的合影,一群两鬓染白的男女“学生”簇拥着C位的老爸,笑靥如花。
  转眼又到一年教师节,我想对老爸说:“亲爱的老爸,哦不,亲爱的老班——节日快乐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