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已入秋,但固镇站站台外,路基草木仍被骄阳炙烤得泛出灰白,阵阵热风扑面而来。我与徒弟谭志飞站在业务室门口,整装待发,准备开展线路外部环境巡查作业。
谭志飞参加工作时间不长,性格内敛,遇事习惯默默思虑周全。出发前,谭志飞折返业务室储物柜取装备,在柜门前短暂停顿,动作略显磨蹭。我忍不住催促道:“小伙子出门咋磨磨蹭蹭,抓紧时间。”他只是嘿嘿一笑,没有过多解释,快步跟上我的脚步。我当时并未察觉,原来他趁这个间隙,把两顶草帽叠戴在头上,还将一副线手套悄悄揣进工装口袋。
我们一前一后走出站台,沿着线路开始巡查。站台两侧散落着不少杂物。塑料袋被热风吹得鼓鼓囊囊,仿佛随时会腾空飞起;塑料瓶半埋在股道碎石之间,瓶口积下浑浊雨水。这些垃圾经过日晒雨淋,乌黑黏连。我们边走边捡拾,将各类杂物收进垃圾袋,没过多久,我的手掌便沾满脏污。
正午的线路之上没有半片树荫,地表热气向上蒸腾,防护服密不透风,如同蒸笼裹在身上。巡查从站台一端延展出去,跨越上下行正线再沿路基折返,途中目光要兼顾接触网、线路道床、防护栅栏与边坡,每一处细节都不能放过;草木茂密处,还需要俯身探入草丛捡拾深埋的垃圾。没多久,强光便刺得我双眼酸涩,汗水浸透衣衫,黏在皮肤上,闷热疲惫一阵阵袭来。
走在前方的谭志飞,时不时会侧过头瞥一眼我的状态,看见我徒手抓取污秽垃圾,眉头会轻轻蹙起,只是始终没有多说一句话。
走着走着,谭志飞忽然停下脚步,抬手摘下头上的草帽,小心翼翼分开层层叠在一起的帽体。“你这是?”我满心疑惑。他没有立刻答话,双手将草帽翻转过来。我这才看清,他头上原来是两顶草帽叠戴,上面一顶成色尚新,底下那顶帽檐长期日晒,颜色已经变得暗哑褪色。
“戴上吧,‘秋老虎’威力大,再晒容易中暑。”他把那顶较新的草帽递到我的手上。我不由一愣:“原来你一早备了两顶草帽?”他咧嘴一笑,把草帽往我手里送:“线路地表温度高,我知道你爱出汗,就多拿了一顶。”
方才出发时,我还嫌他动作拖沓,原来那片刻的停顿,是他在悄悄为我多准备一份防护。我刚把草帽戴在头上,又见他伸手探进鼓鼓囊囊的工装口袋,掏出一副崭新的线手套递过来说:“把手套也戴上,这些垃圾又湿又脏,戴上能隔一隔脏东西。”
那一刻我心里颇有感触:做师父的,出门作业一心惦记着排查隐患、别耽误手上的活儿;做徒弟的,却悄悄把师父的辛苦看在眼里,默默记挂在心间。我戴好手套,用粗糙的织物隔开黏腻的污物,心头泛起一阵暖意。
我们继续向前,又清理了几处挂在边坡上的塑料袋与废纸。日光依旧炽烈,清理杂物的工作依旧烦琐棘手,可这两件普通的劳保用品,藏着年轻人不动声色的体恤。
待沿线飘浮物全部清理完毕,回到室内,我正准备将草帽和手套归还给他,一杯温热的茶水已经默默递到我的面前。